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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的游戏, 居然是抢椅子。
所有人跟着命令站起身,护工们围上来,撤走一把椅子, 又将剩下的椅子摆成一圈。
让一群精神有问题的人玩这种游戏?
固然你不是什么专业人士, 对这种地方也没有任何了解,用脚趾头想也明白抢椅子这种容易让人激动、还可能导致肢体上的碰撞的游戏, 并不适合精神病人。
这家康复中心就差把“居心叵测”写在脸上了。
不管怎样反正你都要好好接招的。
姗卓的声音从一旁窗口传来,她微笑着开口:“各位可爱的朋友,这个游戏你们不是第一次玩, 相信大家已经知道规则了;不过我还是要为我们的新伙伴来介绍一下。”
“音乐声结束的时候, 确保你坐在了椅子上,否则就要被罚下场哦。”
她向着你点点头:“明白了吗?”
“只要坐在椅子上, 就可以吗?”你确认了一遍。
“是的。”姗卓微笑。
好的,你明白了。
“好啦, 现在, 请围成一个圈, 跟着节奏,大家一起绕圈走,音乐一停,要——坐!下!”姗卓像是在哄一群幼儿园小朋友, 最后“坐下”两个字用力拍在了麦克风上,声音在屋内炸开。
她说着“停下”, 引发的效果却是这一屋子精神状态不正常的人的骚动。
她们转了起来,你也只好跟着一起动。
你维持着自己的步伐贴近正常节奏, 不快也不慢,不在这种紧密相连的环形队伍里被其她人时不时踉跄、停顿一下的步伐所影响,眼睛则在不动声色地扫着其他人。
第一个引起你注意的是那个叫威尔的男人。
他在你的斜对面, 好像还没有从之前的话题里走出来,嘴里嘟哝着“我不脏我不脏”,手臂紧贴身体,好像生怕被别人碰到。
他的脚步极轻,身体却一直向着椅子前倾,似乎随时准备扑向最近的椅子。
好几次,他都直接窜出去,想坐下来,但音乐没停,他就若无其事地又回到了队伍里——当然,是乱插队的那种。
没有人来制止,也就是说,这里是可以这样乱窜的。
威尔起了个“好头”,很快就有别的人开始插队、乱跑,本来走在你前面的啃指甲女人卡伦也加入乱跑的队列里。
可能是因为现在她没办法不停地做着这些小动作,她显然陷入了一种恐慌之中。
才刚刚开始,她就已经以一种半跑着的姿态在圈里转,嘴里一边碎碎念一边喘着粗气,鞋底在地板上拉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还努力且老实地维持原本的圈圈的人不多,你于是将视线投到那两个雅洲——不,花国女孩的身上。
短发女孩小羽正一边转圈一边朝窗外笑,她的笑看起来不像不是对着任何一个人,是对空气。
她还在小声地用花语唱歌,却是背景这个童谣的变奏:“坐错了椅子…”
你倒是佩服她居然能在有这么吵闹的音乐的情况下哼别的调子,也不禁意识到:她一定是对这个游戏非常熟悉。
她和她的同伴,参与了多少次这样的游戏?她现在的样子,和游戏有关吗?
想到她的同伴——那个戴着眼镜的小艾——明显更警觉。
你注意到她的脚步似乎有节奏地在控制着与小羽的距离。
即便在其她成员都在破坏队形的情况下,她仍然确保两人始终保持在一前一后的位置。
她会不时地轻轻扶一把对方肩膀,像是调整方向,又像是提醒。
她是在保护小羽吗?
你心里标记下这个人。
音乐在一瞬间停了。
动作像骤然炸响的鞭炮。
你眼角余光看到威尔猛地后退一步——他抢到了你前面的那张椅子。
你轻巧地一转,落座在另一人刚预备扑过去的位置。
那人扑了个空,跌在地板上,重重地摔了一下。
他没有哭,却发出一声高亢的鸡鸣一样的尖叫。
姗卓笑得温柔:“没关系,亲爱的麦克,看来今天轮到你去放松一下了。”
两个护工无声无息地走来,像两堵墙。他们一左一右把这个叫麦克的、你的印象里只是呆呆坐着一边的人架起来,动作训练有素,嘴里一句话也没说。
麦克挣扎起来,但看上去并非真正的抵抗,他只是小声地、断断续续地念着:“不是我不是我…我明明看到有椅子…不是我…”
所有人沉默地坐着看他被拖向旁边那扇小门。
门是铁灰色的,没有门把手,只有一块小小的扫描板,护工在他的手环上刷了一下,门自动弹开。
她被带了进去,门“哐”的一声关上,带动起来的风把整个活动室里的空气都给卷走了似的。
“朋友们,继续啊!”姗卓哈哈大笑。
你更冷静地看着眼前这圈人,重新开始绕圈。
', ' ')('音乐再次响起,比刚才略慢了一点,但音量更大了。
这一次,旋律也变了。还是那首儿歌,但音调被拉长,录音带或者什么别的音乐播放器就跟快坏掉了一样。
歌词只剩一句话在回响:
“快坐下呀…快坐下呀…快坐下呀…”
你走在圈中,耳边嗡嗡作响。
慢速下来的“背景乐”里,节奏更加明显,大多数人,甚至包括你,都忍不住跟着它那混乱的节奏走。
如果你想抗拒,就会感觉脑子里被塞了针。
你费力地错着步伐,尽力不去表现不适。
这么古怪的音乐实在是让人觉得意味不明。
谁知道,这些音乐是不是用来测试某种“耐受度”的?说不定谁在其中显露出真正的反应,谁就“需要被治疗”。
你不知道,那别人不说,你就也不说。
你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两个女孩身上。
小羽还在傻乎乎地笑。
看起来,她是唯一不受音乐影响而保持自己步调的人。她走得很慢,完全不在意——当然,看起来她也无法在意——音乐什么时候会停,也不知道自己该抢哪一张椅子。
——玩了一局,哪怕是疯子都学会了要先锁定目标座椅。
你注意到她脚步虚浮,像是几乎快要跌倒了。
小艾呢?
不知道什么时候,她被挤到了后面——这一轮,所有人都狂躁了起来,连你都在只顾着自己的情况下,被推搡了好几把差点摔趴下。
偏偏就在这个时候,音乐停止了!
电光火石之间,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:如果小艾不帮小羽的话,她肯定会被淘汰。
这不是猜测,而是几乎可以预见的结果。没人干预,小羽走不快,也反应不过来,护工就会像拖走麦克一样拖走她。
要管她吗?你的心揪起来。
她的脸对你来说实在是眼熟,你很难就这么放任她被带走。
谁知道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?!
你准备出手,但你发现已经有人比你更快——
小艾。
她放弃了自己身边的那把椅子,窜出去直接从背后一把扯住小羽的手臂,推向左侧的椅子。
你也瞬间做了决定。
——反正在场的不论真假都是疯子。
你踉跄着抢到了一个位置,而后巧妙地伸腿绊倒了要抢你身前那张椅子的人。
你的手刚举起来,同样眼观六路的小艾已经看到了这一切,她立刻扑过来坐下。
她给你投来一个感谢的眼神。
可惜,小艾坐下来了,那个男人就错失了机会。
他脸上没有情绪,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,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姗卓对此叹了口气:“可惜,今天不是你的节奏呢。”
两个护工再度前行,一人抓手,一人架胳膊,把他从人群中抽走。
灰色小门开了一秒,关上。
开门的瞬间,你听到了惨叫。
应该是威尔的声音。
随着门的关闭,什么声音给阻隔,而进去的人也都没有再出来过。
你绝对不能被扔进那里去。
你控制不住地攥拳再松开,再攥拳。
眼神乱飞,你看了眼墙边的挂钟,它依然没有动。
许多信息钻进你的脑子里,但你没有时间去把它们理成逻辑。
你又瞥了一眼小艾。
她正在帮小羽把头发捋顺,小声地说着什么。你听不见内容,但从小羽点头的频率和越来越放松的神情来看,小艾在试图安抚她。
你确定了。
不管小羽小艾是不是“外来者”——毕竟这里可是“疯人院”,你无法仅凭一些感觉就判断对方是和你一样的来头——你都要尝试和她结盟。
你现在最需要的,就是这样的不会放弃和背叛自己友人的人。
她能选择持续帮助明显不利于自身的朋友,那她至少不会轻易背刺你。
空气开始变热。
你感觉不到窗外的风。活动室的窗看得见外面院子里的树影在晃,可屋里一丝风都没有。
护士站的对话窗依旧开着,姗卓正用纸巾擦她的耳麦,动作极慢,好像在等待什么。
你有某种预感,第三轮会是一个分水岭。
因为前两轮实在是,呃,按部就班。
姗卓接下来说的话证实了你的感觉。
“热身已经结束咯,我们的好伙伴要从现在开始认真起来哟。”
她和别的护士们拿出来了小本子,几双眼睛看斗兽一样瞄过来,摆明了要记下你们的所有行为。
音乐响起。
和前两次又不一样,这一回音乐刚开始几秒就跳了一拍,像是有人在录音时按错了键。
那一瞬间,所有人都迟疑了一下,但很快只是用转
', ' ')('圈的方式继续加入音乐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走动。
你不难猜到,这不是什么“跳音”,而是故意设置的干扰点。
节奏。这会是一个重要的参照。
你开始调整步伐。
你要让自己完全不被节奏控制。
你悄悄靠近小艾和小羽,你想和她们抱团,但你也不能让自己这样的行为被盯上。
你低头看地板,判断每张椅子的方向和路径——椅子每一轮都会被重新摆放位置。
一般来说,把椅子复原成一圈的形状即可。
护工们每次摆放却都有一些不同。
不是把这把椅子挪远一些,就是把那两把椅子凑得更近。
这一轮更明显。不知道看不惯小艾和小羽的好感情,护工像是带着恶意一样,把小羽刚刚坐着的那一张椅子,刻意移到了更远的位置。
明明这并不会“一定”导致小羽的游戏失败…
你眼里浮现出冷意。
不管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,等你走到那张椅子身边时,装作转圈不小心“碰撞”,膝盖轻轻顶了一下椅背,将它朝其它椅子的地方推了半步,让它回归一个圆圈的范围。
小艾看见了你这个动作。她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朝你点了点头。
也许大概,她和你有着一样的想法。
音乐戛然而止。
下一秒,小艾就“刚好”坐上了那张椅子,动作有点慢,却不至于太晚。她坐下的一瞬,像是放了口气似的笑出声来。
反而是你脚下一错,原本该属于你的位置被别人先抢了。
你装作错愕,迅速退到正对面的最后一把椅子旁,动作看起来像是慌张选择,却正中你早就计算好的落点。
你坐下,背微微贴上椅背,眼角余光看向护士站。
姗卓的表情依旧带笑,但你明显看见她把桌上的记录表往前推了一点,写了什么。
会是你吗?毕竟你在心思颇多的情况下,很拙劣地演了一轮——假装想要某个椅子,实际上目标是另一个。
你不知道。
随便她记录吧。
这一轮被淘汰的是个中年女人,她在听见音乐停时还愣着没动作,像是魂没回来。她被两个护工架起时,没有挣扎,甚至还问了一句:“我可以喝些热饮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门开了,她被带进去。
音乐再次响起。
这次音乐没有从头开始,而是从某个段落中间突兀地响起,歌词也变成了碎片:
“快…坐…快…椅子…错…”
音频失真严重,像是卡壳的卡带在哭。
姗卓不在窗口里了。
护士站的窗台边全空了,她们走了出来,走得更近来围观,护工也从角落站到了更靠近你们的位置。
椅子数量此刻是六张,剩下七人。
你颇有种不安的感觉:这群来自医院的工作人员之后会越缩越近,而这个游戏即便玩到最后,只剩下一个人,也不会有一个“好结局”。
要不,试试看就让游戏在本轮结束?
要怎么结束?
如果每次都有人淘汰,游戏就会继续,那么,如果没有人淘汰呢?
你要让全部七人都“落座”。
——毕竟规则说的是,只要“坐在了椅子上”,就可以,不会被淘汰。
你从一开始就这么想,但你没有办法去验证。哪怕是小艾和小羽,也还没有和你建立真的对话和了解。
让她俩陪你去做这种可能有点冒险的事,显然是不可能的。
你开始放慢脚步,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。
你将自己与爱啃指甲的卡伦之间的距离拉近。
她的神经已经绷到极点,嘴里喃喃不休:“我要好好坐下——”
你正是要用这个。
音乐开始进入后半段,节奏又一次错位。这时候,你低声冲卡伦说了句:“你鞋带松了。”
她立刻低头。
音乐停了。
你假装被吓了一下,侧身后退一步,撞在她身上,逼得她整个人跌向最近的一张椅子。
她条件反射般坐下,动作剧烈,但落点精准,而你自己——双腿弯曲,轻轻一挤,精瘦脆弱的卡伦就和你共享了一把椅子。
她看上去也没有意见,因为你抓着她的手塞进了她的嘴里。
啃着指甲,她很安心。
现在全部椅子,都被“占用”。
全场寂静。
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灰色的护工动作慢了半拍。他们互相看了一眼,其中一个犹豫地向前走了一步,却没有伸手。
没有人倒下,没有人呆站,没有人抢错椅子。
七人,六椅。
却没有一个人落单。
你问过了姗卓,你知道自己没有犯规。
你和她
', ' ')('对视,也许你的目光还有点挑衅——这是来自于高压下你的情绪的自然流露,而非故意。
姗卓终于缓缓开口,笑容不见了,语气变得冷淡:“看来大家今天都…很积极。”
她的词是“积极”,不是“聪明”,不是“合作”,也不是“合格”。
有什么细微的情绪波动在护士和护工之间流转。
她没有确定谁违规,也没有宣布下一轮。
护工们站在原地,像等待某个还未下达的指令。他们身体没有动,但手指在轻轻地扣着自己手掌。
这种行为在刚刚的几十分钟里你观察得足够多了——这是焦躁的前兆。
“那,今天的游戏时间就结束了。”姗卓终于宣布了你的胜利。
你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。
游戏结束后的几分钟里,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一样。
椅子被迅速撤走,病人被带去不同方向,“活动室”也瞬间变回那个白得发光的立方体。
你还想找机会和小艾她们说话,但你的护工已经来抓住了你的胳膊,严肃地带着你回去了病房。
之后的事情,一切“正常”。
在房间里发着呆熬到了晚上,食物在你快要饿得咕咕叫的时候送来——毫无味道但营养“均衡”的晚餐。
托盘里,还摆着一片药和一杯水。
你照旧接过餐盘,吃下颇有营养但色香味俱无的餐食。
而后拿起药片,当着护士的面假装吃下,然后在咽下动作完成的同时,迅速用舌根将药片推着藏进喉咙里。
你做得很熟练。
护士却突然笑了。
那是一种你从未听过的笑,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愉快。
“怎么了?”她微笑道,“为什么不好好吃药呢?”
你心头一紧,抬起头,她正看着你,眼神亮得像刚擦完刀。
你还没开口,她便轻轻说:“不老实吃药的病人要受到惩罚。”
她知道!她从一开始就知道!
在吃下药可能面对的未知情况和被护士“惩罚”之间,你选择不管怎样先把这颗药吃了,这样之前的事情死无对证,而现在你又确实吃了下去。
可,喉咙像是突然卡住了什么东西。
你几乎感觉呼吸道入口都要被堵住,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迅速膨胀。
你捂住嘴,脸色骤变。
你转身奔向洗手池,强行弯腰,呕吐。
护士就这么静静地在你身后看着。
“呃——咳…呃…”
你吐出来了一个白色的什么东西,落进白瓷水槽,啪地一声。
水槽里有一些积水,那东西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,还翻了个面。
被你藏在喉咙里的,应该是药,没错。
但你吐出来的,却是一颗眼睛。
圆润、湿滑、上面还挂着黏液的眼球,静静地躺在白色瓷面上。
积水退下,它就卡在了下水口,白白的眼白融入水槽,而黑黑的瞳仁则像是新的下水道口,正对着你的眼睛。
你的胃又翻了一下,强行压下去。
背后响起脚步声。
护士站在你身后,帮你拍着背。
“别紧张嘛。你以为你可以一直耍小聪明,没人能知道你在做什么?”护士的声音贴着你的后脑勺。
你转身,强撑镇定:“我只是还没有咽下去。”
“是吗?”护士只是看着你摇摇头,“小姐,也许你不该到这个时候还在狡辩。
你咬咬牙,迎上护士的目光毫不示弱:“不论如何,你从未说明必须吞下药片!这理应是你作为护士的失职。”
你故意加重了“失职”两个字,把“合理争辩”的态度摆在表面。
护士低下头,声音低得好像要防止被第三人听到一样:“我有没有说过,那是不重要的。”
她抬起头,脸上的笑像一层刚上好的油漆画,定格在那里,又似乎随时会流淌出微妙的色彩:“我什么时候想惩罚你,就惩罚你;什么时候想放过你,就放过你。这,是我的权力。”
“而你,我的孩子,没有质疑的权力。”
她站直身体,语调回到了好像护士标准行为示范片里的播报状态,清脆又职业:“病人试图规避药物服用,记录一次行为异常,建议开小组会进行心理评估环节。今晚,额外服药。”
你看着她从托盘中重新拿出一枚药片,塞进小小塑料杯中推给你。
药片颜色和刚才的不同——这是一颗完全黑色的药丸。
和正常大药片都会有个刻痕以自由控制摄入量不同,它的表面毫无刻痕,像一粒光滑的种子。
护士歪着头,温柔地说:“这颗你可要乖乖吃下去哦。我们都在看着呢。”
你只好吃下这枚药。
“我不该因为药片太难下咽就没有注意到没能吃下去。现在我吃下去了新的药,我很困了,需要
', ' ')('休息了,晚安,再见。”你说了一连串的话,作势就要躺回病床上。
护士却挡在了你的面前。
“你只是吃下了药,这是你该做的,但这并不能抵消对你的惩罚。”护士说着,语气兴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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